楊玟的美麗佳人部落格

非洲的孩子，請盡情奔跑

這是一段關於死亡與希望的真實人生事。

上個星期五的中午，我跟十幾個同事，擠在我們那間開了冷氣過冷，不開冷氣悶極了的會議室裡，進行年度美妝大獎的會議。正吵著熱鬧時，手機響起。

我最不喜歡在手機裡聽到對方直呼我本名的全名。那通常是銀行推銷或者有什麼重要的大事。
「楊**小姐，你好，這裡是世界展望會。」（是扣款沒成功嗎？不會呀）
「想跟你說，你在非洲資助的孩子，今年三月發生了意外，手部受傷…」
（需要我幫忙嗎？沒問題。）
「請先聽我說，他手受傷之後，受到了細菌感染，先送到小醫院，但沒有改善，我們把他送到了更大的醫院，但還是沒有辦法。他在這個月初過世了。」
我腦中浮現了小男童寄來最後一張照片穿著米色上衣卡其短褲，乾乾瘦瘦的模樣。
我傻在電話這頭，哽咽無法說話。
四年半來，每個聖誕節我會收到他的卡片，上頭都只有小小的一張圖，二個顏色的色筆畫出來的簡單圖案，有時圓形，有時方形，我有時會偷偷想，怎麼不多畫兩筆呢；到了每年七月，我則會收到學習與成長報告，從展望會當地工作人員用葡萄牙文寫的幾句話，翻成英文的理解，知道他是個智力發育遲緩，營養不良的小男童。成長照片上看去，很害羞，沒有面對鏡頭的興奮。從信上也知道，展望會正在當地進行水源計畫，希望能夠讓這個貧窮的偏遠小鎮，可以有乾淨的水喝。
我去過非洲採訪，可以想像那個孩子所面臨的真實生活，也明白，那是一個每二個孩子只有一個可以活到成年的地方，如果不是疾病，便是內戰，會將他們無辜的生命撕碎在難以為生的大地上。

但是我怎麼也無法想像，有一天，會有這麼一通電話，告訴我，這個我每個月資助，每年兩次開心研究他長高了沒，長胖了沒的孩子，就這麼被貧窮與落後給吞沒了。我在樓梯間裡哭了起來，打電話給我先生，他也哽咽地在那頭哭了起來。

生命是如此之脆弱，也如此之神奇。隔天星期六郵差送來了一張莫三比克來的卡片，寄出日期是2008年1月8日。是他寄給我們全家的聖誕卡。這次是綠框橘色小圓圈，Happy new year! 卡片上印著。

一張遲了好久的卡片，在他的生命已遠離後才抵達。

我帶著孩子向天上的神禱告：請天上的神，無論您以何為名（我竟不知他是回教還是基督教徒！）請帶領著這個非洲孩子的靈魂，在那一塊大地上找到他的幸福與自由，得到最大的平安。

十多年前在非洲雨林裡的避難所裡，一個生了十個孩子，五個死在內戰與疾病裡的媽媽跟我說：「只要有生命延續的地方就有希望。」

為了紀念他，我們從下個月起再多資助一個小孩。我們相信，無論那塊土地有多辛苦，付出一點，希望就多一點。

葛家三姐妹最近很忙。



不怕拍出小胖臉的姐妹刊儂儂雜誌編輯，找了每天被我警告要少吃的葛寧，要拍美妝照。葛寧真的很敬業哦，攝影大哥亞曼尼說不可以動，她真的一秒都不敢動。等到拍完可以動時，才小聲說手酸。
我在一旁看，直覺得好笑。那麼圓的臉，應該非常沒有美妝說服力吧！不過她開心就好，因為可以賺糖果吃。葛寧是只要有糖果，什麼都好辦的！




葛諾上星期也被抓去拍廣編。看到她的照片，為娘的真的無語，有必要九歲就這麼成熟嗎？想到上星期四，她安親班老師打電話跟我說，她煩到吃不下飯，因為隔壁班的男生，一下課就在門口喊葛諾我愛你，追著她到處跑。葛諾，這只是開始吧！你還是乖乖聽爸爸的話練好一身拳與棍，要不然，接下來你還有得逃！



這是葛諾穿了一身香奈兒的樣子，別懷疑，不是童裝版，只是她長得太快啦！

最後，為娘的只能抱著個葛朵，至少還不會說話的她，不會被糖果誘拐，也不會被男生追著跑。

我的女兒，真的一點都不像我！美麗佳人周年慶那天，我上上下下跑來跑去，什麼都沒看到。結果只能從照片上看到誰來了，誰表演了！後台裡看到準備走秀的大女兒，穿著雪紡亮片洋裝，哇，忍不住想說，她不是我生的！




穿著黃色洋裝的是頭髮超長超可愛的歐陽娜娜

想到自己，常常對著模特兒卡批評這個腿太短，那個臉太大，這個氣質不夠好，那個眼睛太細，雖然每次說完，都會忍不住說，真的不是嘴巴壞呀，只是工作必需。但我還是一句話，女兒呀，走秀玩票可以，千萬不要當MODEL，那是一個非常辛苦還要接受萬般主觀批評的工作！我們平凡人還是靠腦袋生活就好。



這是我這個台傭媽媽難得化了超濃煙燻妝跟我家老三同台。

我家老三葛朵

葛朵真的好可愛，非常愛玩非常愛吃。星期六日跟她玩了好久，像是個互動玩具般有趣，你丟個球她哈哈大笑，你做個鬼臉，她哈哈大笑，你餵她吃飯，她一口一口，手舞足蹈，有趣極了，吃著吃著累了，還能含著湯匙睡著。比線上遊戲更好玩！
妳不禁開始想，這樣的日子多美好！



看著她咕嚕咕嚕的大眼睛，轉呀轉，像是在找這個世界裡有趣的東西。給她一張紙，她可以玩一下午，捏著扯著，有時會往嘴裡塞，這時就會有媽媽姐姐一起大喊，不行，然後她咕嚕大眼奇怪地盯著你。「不行嗎？」──好，媽媽知道，人生的探測，口感也是重要的，但小心，病從口入！然後你照咬，「有沒有病也是要試過才知道呀，」媽媽只好無語，猜想神農可能是個沒長大的孩子，才會去嚐百草。
打滾也是她的新把戲之一。前一秒還好好地在毯子裡，下一秒就滾到沙發邊頭卡著大哭啦！記得葛諾小時候我最喜歡叫她多爾袞，看來現在有傳人啦！另外，她還有一種只要被放到床上就大哭的本事，不過還好，那是例行公事，叫個五分鐘就會把頭塞到枕頭跟床欄杆的縫縫裡，抽蓄兩聲，睡著。做娘的要有監聽跟忍耐的本事，不動如山，但提心吊膽。





她現在正處於什麼都想抓的時期，只要一起坐上桌，一定要門清，要不什麼都會讓她抓到手裡，所以上館子要特別小心，媽媽的任務就是點完菜後（菜單舉在頭頂上點），然後把自己面前的杯子、餐俱全都收起，看著全家吃完飯後，再把孩子交給爹。要不，就要時間算得準，塞給她一瓶牛奶，祈禱她喝著喝著就睡著了。
她也非常有意見，東西摸一摸就要發出評語，從語氣可以感受她的讚嘆或不滿，耳尖，也是為娘的工作之一。


不過生三個孩子的好處是，幸福的葛朵除了媽媽跟阿姨之外，還有小媽，就是她的大姐，媽媽累了不想理的時候，大姐會抱著她，看書玩玩具唱歌，十足像個小號的媽媽。而大姐也喜歡我們叫她小媽。只是小媽你要長快點哦，要不以葛朵的速度，很快你就抱不動啦！
我猜想，葛朵念小學的時候，一定會很恨小媽，因為小媽會叫她一早起來背英文單字跟唐詩（小媽跟我說的！）




這裡頭最痛苦的是葛寧，因為小小夾心餅，跟誰都得爭。還好，她最會看臉色，所以依然穩居爸爸的最愛。（媽媽是一視同仁哦！）



葛家三姐妹的周末，在一連串法文課／直排輪／戶外歌劇場。主日學／比薩店／看展覽／逛公園／指定晚餐／盯功課／讀故事書……，媽媽通常要忙到十二點餵完最後一瓶奶後，才真正開始自己的生活。還好，我只需要當part time mother! 要不，這麼專業的工作，我肯定早就自認做不來，辭職不幹啦。

快四歲的Apolline說，她要嫁給十一歲的Patrick。
Apolline 是我的小孩，中法混血，每年至少出國一次，讀全美語幼稚園；Patrick是我們這次全家到菲律賓渡假時遇到的山村裡的小男孩，媽媽過逝了，父不詳，跟著會常常打他出氣的老奶奶住在一間沒有電的小木屋裡，乾乾瘦瘦小小看起來只有七歲不到。

(Apolline & Patrick

Apolline 看著自己跟Patrick的合照時，那樣說。甜甜的天真當然非常可愛，但媽媽聽得好心酸。
不是因為她說要嫁人，也不是因為Patrick是菲律賓鄉下只會說土語的小黑童。而是媽媽知道，這麼單純、真誠、沒有價值判斷的愛，不用五年，就會變質了。她可能再也看不到Patrick無私而天真的心，看不到Patrick對她的呵護，而只會看到Patrick連一句英語都聽不懂，像個小奴隸般跟在她身旁。那個時候，她大喊Patrick時，想的只是他應該被使喚的僕人角色，而不是此刻她真誠地喜愛Patrick給她的呵護，純粹地欣賞Patrick 上山下海的天份。

親愛的孩子，媽媽真的希望你不要變成那樣！讓世俗的價值，矇蔽了你善良而多情的心；讓階級的區隔，奪去你欣賞一個人本質的能力。

你千萬不要以為穿著Campers 童鞋的男孩，真的優於Patrick腳上那雙爛爛的夾腳塑膠拖鞋。Patrick會願意赤著腳背著你爬過粗糙刺人的大石頭、奔走在泥濘的黃土裡，為你從瀑布上來回跳下十次，他不會說累，他還是會帶著那陽光的笑容，用手抱著你不跌落湖水中；但Camper男孩也許會給你一雙Ipp的公主鞋，但當你跌倒時，他也許甚至不會蹲下身來，為你拭去傷痕，他可能只會像讀私立小學的Gasper，要你看著他的One man show。

你也千萬不要因為收到一盒Godiva的巧克力、一束百朵長梗白玫瑰、一條亮晶晶的項鍊，就以為那是愛。Patrick像猴子一樣爬上五六公尺高的野樹上，只為摘下來那顆你從未嚐過的野果，那份熱烈地想要與你分享他的世界的心意，遠比用錢買來的奢侈更無價；而他帶著你跑到林間去嚐野蜂蜜的滋味，也遠比那一盒巧克力更甜蜜。

人心的價值，不是建築在金錢的能耐，而是他無私的分享。

媽媽當然不得不去接受，你兩因為身處環境的不同，將有著兩種不同的命運。再過幾個月，你會開始去雲門上律動課，開始學鋼琴，到蘇荷去學畫畫，跟著媽媽去法國滑雪、學騎馬，說著三國語言，穿著可愛的小裙四處飛舞，接受讚美。但是Patrick呢？他連自己能不能去上學都不知道，他可能到了十五歲還不識字，可能還是赤著腳在那豐富的山裡奔跑，他可能連宿霧的市區都沒去過，他可能開始學起抽煙跟喝啤酒，想要忘記連衣服都是來自施捨的貧窮。

媽媽很想認養他，很想改變他的命運。但我改變得了一個Patrick，我有能力去改變那個國家裡其他數百萬的Patrick嗎？我有能力去改變這個地球上更多的Patrick嗎？

孩子，我希望你了解，我們的能力有限，能改變的有限，但我們永遠不能忘記最本質的愛與慈悲，用心的眼睛，去看到最根本的真善美。

山屋主人的弟弟，因為Patrick曾經救過他的孩子，決定認養他，帶他到馬尼拉上學，就等老奶奶點頭。Patrick，無論你將來在那裡，請也保持你來自於山林的那份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