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hemian Paranoid

採訪－提綱篇－（以明星為範例為主）

所有好文章的根基都來自於採訪。
如果妳沒有一個好的採訪，除非你有各式各樣的巧思跟自信，足以扭轉自己的文章，否則再怎麼樣在採訪現場都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問到自己決得有足夠的字數為止。

我是出了名的字王，所以我現在做採訪跟寫稿子第一件事情都會問：幾頁？幾個字？誰？什麼方向？什麼照片？什麼主題？

這些事情都會影響一篇文章的質與量。譬如說幾頁跟幾字，會先訂出你這次寫東西的規格。在我眼裡，2000-3500字是屬於中型，約莫3-5P的稿子；1000字，你能寫什麼呢？當然是1頁的稿子；4000字以上，就屬於大型，難度稍為高一點的稿子，通常是６頁居多。

訂出字數之後，接下來要看的有兩件事情，如果妳是跟廣告合作，那就要注意廣告主有沒有給妳一個方向寫。如果沒有，是一篇一般內文，那麼你可以自訂，那妳就要先想出一個包裝點。為了想出包裝點，那麼你要開始地毯式搜索地尋找這個受訪者的資料，譬如說可能蕭敬騰以前做過什麼事情、梁朝偉最近講了什麼話，各式各樣的資料、好玩的點，列成一張清單，再來找可以做的點。

譬如說：一篇金城武回憶錄，裡面可能會有他身邊的人形容他的一些話；譬如說一篇舒淇與她的10個男人，顯然你就要先做功課，提供資料給他自己選。要先想出一個可以包裝的點，再來決定提綱。各式各樣的包法，但最主要是要符合這個明星的特質，而且別人沒寫過，這樣才會好玩。

倘若你都沒有想到任何包裝方式可以這麼做。那最基本的提綱，也是敝人我最喜歡的問法，莫過於從小時候開始問起，家人、朋友、愛人。當然很多時候都會碰釘子，只是有時候這也是問法的差異，問的時機點的關鍵。（這是另外一個叫做節奏的東西

假設，如果我今天要問梁朝偉，基於跟赤壁有點關係
那我把提綱分成幾大類，赤壁、愛情、家人、電影。
這會是梁朝偉有興趣的東西，但是細類要怎麼分、要怎嚜問，要怎麼不會激怒藝人，就要特別小心了。

題綱是每一個藝人經紀人可能都會詢問的東西，基本上也是要做好依個好訪問一定需要的東西，因此一定要準備，雖然我經常都把題綱放在旁邊，只拿著紙筆或者錄音筆直接問。。。可是題綱還是有一個很大的功能，也就是當你問不出任何一個鬼，接不下話的時候，至少你可以拿起來假裝看一下，拖延時間。

［問法。］
拿著題綱你要怎嚜問呢？
我的話，絕對不是照本宣科的問，我大多是脫稿演出。
譬如我會先在看到他本人之後，立刻決定今天要先問他什麼，哪一個可能是他今天會先有興趣的話題。然後等她接了之後，再開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是可以延續詢問的，有沒有哪個話題他特別喜歡，可以再多聊一些。因為，如果受訪者開心，那接下來比較艱難的問題出現時，她／他也會比較以龍心大悅的方式回答我。

所以題綱，真的只是寄給經紀人，以及我拿來參考用的。或者在受訪者去尿尿／排泄／喝水的時候，趕緊在上面多加幾筆問題的一張紙而已。但是，請相信我，一張題綱還是有其必要性，因為這樣子你會比較鎮定一點。真的。

有空試著列題綱吧，最好還可以問問你身邊的朋友看，會不會有哪幾個問題太抽象，根本沒人聽懂，又或者是會不會有哪幾個問題很爛、很糟、沒必要、不會讓人感到有興趣。

久而久之，妳有了好採訪的能力，你也就會有好文章。

至於，fashion採訪難的點，則是在於大多是記者會，很少有one by one的面談，因此很難有深入採訪。最好的fashion提問者，我看過的是本刊前創意總監黃大衛，他不是只針對某一個case來說，他會就他自己對於整個大環境的觀察來提問，所以問題都會很酷，而不是一般空汎的問題。fashion敝人我真的沒有資格教大家，可是有一個大點就在於你要去了解設計師或者行銷總監背景、品牌背景、競爭對手、以及其他相關藝術的元素，才能問出好問題。

因為被催促了，所以我只好趕緊來寫。
本來之前先寫了一篇怎麼決定題目，但因為今天心情想寫關於大標的重要性，所以一時就熊熊轉成大標的重要。

每一個編輯都要知道幾件事情，像是欄眉，這意思是每個單元，譬如說Celebrity、Sex and the City、Fashionwell，每一個部份有其獨立存在與區隔開來的特性，然而不同區塊的名稱，你可以稱之為欄眉。

當所有編輯在寫稿時，都會有一些字是毫不用大腦打下去的，就像是欄眉、大標、英標、前言、執行／採訪撰文、攝影、化妝、髮型、圖片提供。然而欄眉、大標、英標、前言，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課題。

欄眉的重要性是這樣的，如果同樣是寫兩性，為什麼要分成Relationship跟Sex？對，你可以說因為一個談感情、一個談的是肉體，可是事實上，最大的差別在於，Relationships講的是相處的關係，可以是一對共患難的好友、一對在戒酒大會上認識的男女朋友、可以是第三者、遠距離戀情；然而Sex，一定是要扯到兩性的，包含了男人女人、女人女人、男人男人，什麼都行，但是我會首先考量我的讀者是幾歲到幾歲的族群居多，去作族群判斷。欄眉，雖然對於美編、編輯台來說，那只是一個欄位的名字，不過間接來說，欄眉很快區分了不同的單元屬性，這也是每一份編輯交出的稿子最上頭會打上的一行字：欄眉／ＸＸＸＸ。它最大的意義在提醒你自己，嘿你在做什麼單元，可別寫偏了。

大標，這太重要了。許多國家都會有專門落標的編輯台，因為一個大標，可能影響到你想不想繼續看這篇文章，那也就是為什麼壹周刊可能會下的大標與封面標，往往是：XXX賣春？XXX一夜7次，來吸引大家的目光。我拿個很明顯的東西來做比喻好了，每一年夏天，七、八月，每一本雜誌都會動起做旅行的念頭，如果旅遊放在Vogue上面，她們可能做單元跟寫大標的方式是：Dolce & Gabbana 帶你去義大利；時尚奢華旅行；Elle的大標，可能就變成：夢見希望旅行（讓標題聽起來充滿希望跟快樂）；美麗佳人的大標，可能是跟著原住民旅行／女人。流浪／一個征服8000公呎的女人，之類的。那也是為什麼壹周刊會下聳動、貼近社會族群的標題；商周下的是有點以中產階級向上跟向下看的標題（嗯這是我個人主觀意見）；柯孟波丹，下的都是床上XX招、讓他情人節滿意的8個步驟之類的。

一個大標，可以決定一本雜誌的調性，同時也決定了閱讀你雜誌的族群。
因此大標勝過於英標、欄眉、前言。大標贏，代表你已經在起跑線勝利了。

英標，比較簡單來說，就是給外國人看的，但是這代表了伊本雜誌國際化、地球化的發展。好的英標會讓人會心一笑，然而英標最難的地方又在於，版面來說，只能放約莫3個英文字的標，所以簡單、很快沏到重點、很容易引起讀者注意，這幾點是很難做到的。

前言。我其實並不喜歡寫前言，我以前一開始都會先寫好前言，再來寫內文。但那是在我還在服裝跟居家組的時候，我知道我的圖片有什麼，所以我可以塑造什麼。可是到了採訪組，我覺得最大的要點是要先看你內文寫什麼。前言有點像是最精采的東西preview，如果內文冗長，最快引起讀者了解整篇文章內容的方式，就是把前言寫得很精采，就像每本書的書底，出版社總會精選片段或者是請人寫序，來為之增添吸引力。而前言的作用就像那塊書底。根據我曾經被念過的經驗，寫fashion 不必寫得太空泛，最好是要實際形容出這個單元的風格、單品特色，譬如：女孩穿的緞面圓裙、她腳上蹬的水晶根高跟鞋，可以讓讀者更理解什麼是這篇單元該關注的重點。寫Deco，營造出舒服、簡單的生活感覺是很有必要的，因為這是一個生活的單元，與其前言討論有多少質材、花了多少錢打造一盤菜，那道不如寫出某些東西帶給自己多少感動。採訪編輯的前言，則是需要把一個明星人生的重點、直得被寫下的東西濃縮成約莫兩行的文字寫出來；當如果你要坐某些印象專題時，也會把依班讀者最容易關切的字彙寫進去前言，讓她們注意到那些東西，再進而閱讀長篇文章。

欄眉、前言、英標、大標，
這些都是文章最枝微末節到極限的東西，可是也是非常重要的底子。
如果你可以把大標下好、前言寫好，那代表你有很棒的能力可以做雜誌。

第二門課，我必須要先從穿著講起。
坦白說，很多人都是從妳的衣著看起的，所以當然妳可以不要是一個時尚的產物，不必穿著高跟鞋去採訪，可是你要有自己的定位。

簡單來說，服裝編輯要有服裝編輯的樣子，你想要很Young、很極簡、很性感、很Oscar de la renta、很Jil Sander，那都可以，可是獨獨不可以沒有型。你幾乎可以在所有編輯身上找到自己的特色，美麗佳人的婷玉最出名就是喜歡色彩，所以她身上會有各式各樣的顏色，幾乎是不大重複的；月容，她喜歡以黑色、白色，比較簡單的色系，比較不制式化、不太對稱的剪裁去讓全身的黑色，也可以很有型；慧娟，她很會配背心跟Legging；雅如，則是有時候有點Vanessa Bruno，有時候有點Paul & Joe；其他家雜誌的編輯好友，像景引，她喜歡穿高跟鞋配上性感有女人味的衣服；或者是前美麗佳人服裝編輯樺宣，她就特別適合穿圓裙，而且高跟鞋一定要穿LV。其實這些編輯並沒有品牌迷思的，月容有時候就會穿日系少女品牌專櫃的衣服，可是她厲害就在於總能把這些衣服穿成像是Undercover的感覺，那是服裝編輯該有的基本條件－在自己身上，營造出自成一格的風格，哪怕是從200元T-Shirt到13萬的Burberry大衣都一樣。

採訪編輯，像是我，早在剛入行的時候就被叮囑過，不管怎麼穿，採訪的時候是千千萬萬不能穿得太露，不要穿低胸或窄裙。然而，我又在有了採訪經驗之後，開始了解［投其所好］的道理。基於曾經採訪某些設計產業的人，我覺得他是一個稍有點勢利眼，眼高手低的人，所以格外心有戚戚焉，倘若採訪編輯要讓勢利眼的人正眼看你說話，最快就是穿得好衣裝。

如果妳今天碰到的是一個很刁鑽的經紀人－請千萬不要學服裝編輯穿色褲，因為那只會讓她們覺得你是一個玩票性質，沒把採訪這件事情看在眼裡的編輯；如果妳今天碰到一個年輕的搖滾樂團，那麼根本不必穿黑衣服白高跟鞋，因為這些東西不會讓你跟她們更接近，反而妳只像是一個老師來專訪一樣；如果妳今天碰到一個平凡人，那最合適的服裝就是牛仔褲跟T-shirt；如果妳碰到服裝設計師、公關、媒體，相關產業，要讓別人尊敬妳的方式，絕對是精心打扮，不一定要名牌，但有設計感是必要的條件。這是我的計謀－以72變應萬變。當然我們家的採訪編輯嘉馨也有他的風格，她也是很酷的女生，譬如偶而會披一條來自墨西哥買的披肩，腳上穿著馬丁大夫鞋，低調搖滾的女孩，但絕對安全的穿著，不會讓受訪者覺得有壓力，這是很酷的一點。

因此第二堂課，我想說的是，當編輯，可不能隨意穿。不是說你被分到美容線、採訪線，就不必好好穿衣服，而是你要更加思考該怎麼什麼場合穿對什麼樣的衣服。不過，進入雜誌圈也千萬要看緊荷包囉。

有八百五十個人問我要怎麼成為編輯。
在我離職之前，我想我會分成10堂課來說。

第一堂課，就非常殘酷，那是熱情與敏銳度。

大家都會問：是不是一定要讀新聞系、織品系、大傳系，才可以當編輯呢？

答案是：不。目前美麗佳人的報導組有三個編輯，我是外文系；嘉馨是念管理；小苗是念服裝設計。甚至現在在當專刊主編的月容以前念日文，時尚總監以前是念法文，網路部我們的阿真，還是政大外交法律雙修的高材生。

但是，我們還是可以進入這行，這並不單單是幸運，卻也不是天賦異稟。單純是因為我們可能早早就對自己喜歡的東西打定主意，並且持續對它有熱情，所以間接地養成了對這樣東西的敏銳度。

就拿我自己來說，我ㄧ向喜歡看電影，也一直很喜歡看雜誌。國中時代比較三八一點，都是買美國那種拍了很多藝人照片的雜誌；後來高中開始有稍微高竿一點，會買People（坦白說真的只有高一點點）；上大學之後，會很注意國際中文版雜誌，大概是因為清華大學的宿舍有訂閱，外加我當時去了波士頓之後，看了一本叫做Interview的雜誌，發現原來他們的作法是讓巨星去採訪巨星，才知道雜誌也可以這樣做，大抵就打開了我的視野，變成一個非常喜歡閱讀雜誌的讀者。

翻開雜誌，我也並不是只看圖，我是非常仔細看別人寫的文字的人。包括了前言、內容、標、圖說，都會很仔細地看。從News、議題等各式各樣的東西都閱讀，某種程度來說，這也讓我注意到了雜誌的操作面。然後妳就可以看出Elle 是一個很歡樂的雜誌，對畫面發揮的尺度較寬；Vogue是一個以時尚為主的雜誌，不過他們有很全面的、來自世界的新聞；美麗佳人，則是一個非常有趣的雜誌，它介於Time雜誌跟時尚雜誌之間，有很大的空間去做不一樣、但很有趣的議題。

對於雜誌的熱情之外，對於某些雜誌會報導的主題，像是音樂、電影、書訊、世界、時尚、藝術、展覽，可能也要對其中一兩項略知一二，具有觀察這些東西的敏銳度。譬如我喜歡音樂、電影，雖然我知道我不是那塊專業影評人的料，可是如果長期觀察之下，也才可以在文章中說得上一兩句。

不一定要是相同專業出身，可是對於相關產業的熟悉與觀察是必要的。
如果妳有一雙打開的雙眼，願意去觀察整個世界怎麼轉變；
如果妳有一雙打開的耳朵，願意去聽大家在說什麼、要什麼。

那你肯定一定也有能力可以做編輯。

＜三個很幸福的時刻＞

1.
晚上杯觴交錯，水晶燈是怎麼也拍不起來。
高腳椅其實一點也不舒服，椅墊是天鵝絨的，不過說穿了絨布也只能裝飾用。
前面有無數的外國男人跟中國女人，讓人想起適者生存論與XY染色體的符號，飄阿飄阿飄過我眼前，如同凸與凹正好像是個卡榫，在上海，一個中產找一個被挖角的高階主管，一個雙眼皮找個眼皮單，一個金髮找個黑髮女孩，一個老找一個少，事情是那麼的剛好。也許整間爵士BAR裡還能夠湊成一半一半的男女。
他手有點溫熱，煙是放在我們的右手邊，然後九點的團是鋼琴手、貝斯手、鼓手。
鼓手已經好得讓我無以名狀，不像大部分的live band，有些鼓手湊上來的原來都打搖滾。他有可能是正統的爵士血，乾淨的鼓刷、兩個小鼓、恰如其分的Crash，即便不是什麼名人，卻讓人感到值回票價。
鋼琴手，更加不可思議，我相信他的彈琴經驗肯定是10多、20年。彈古典充滿了力量，彈爵士精準而且讓人興奮，他是我見過的現場演奏裡，最棒最棒的鋼琴手，儘管是暖場團，卻棒到我很希望給身邊的人一個擁抱。
是音樂，是鋼琴，是鼓，可能要讓我快樂的元素就這麼容易。

2.
計程車上，我打開包包，今天偷帶了兩瓶hoaalgarden（不求甚解，反正這是一瓶比利時啤酒，而我沒打算了解拼法）
想當然耳我還帶了兩包仙貝、一包巧克力餅乾、一包花生。當復興隧道塞車時，他用牙齒讓啤酒蓋應聲而開，什麼也沒斷、沒壞，然後我接下來喝了第一口。
第二罐開之前，我們去坐了大龍船。人民公園裡面竟然有一個樂園，這跟杜樂麗公園裡頭的遊樂園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更加潰爛，有一種頹圮的感覺，生鏽、粗糙，如同二十年前台灣倒閉的遊樂園遺留下來的天女散花、龍船、碰碰車、旋轉木馬，妳在木馬的設施上還看不到任何一點歡愉的氣氛。
可是一張票五塊錢，它就給了10幾億人口，以及我與他，約莫5分鐘的快樂。
一分鐘的瘋狂跟高聲喊叫只需要四塊半台幣。

3.
走在街上的時候，可能剛吵完架，
他說：晚上睡覺時候，有時候轉身發現我的手沒有跟妳黏在一起，我都會立刻衝過去。呼，好怕隔天會被你罵，阿咪現在一起睡都不會抱我了。
結果剛開始的幾天，我們都睡得腰痠背疼。

再35分鐘我就可以下飛機了。
然後再40分鐘，我就能衝到海關，也許幸運點，還可以在另一個10分鐘之後，取得我有點超重的行李，然後快快跳上整點開車的磁浮列車，用431公里的時速駛向他的那一端。

所以我開始略施脂粉。平日上公司的時候，臉大多是臘黃的，混著前一晚熬夜寫稿子的疲累，與夏日裡絲毫不加以防禦陽光的習慣，臘黃可能還算幸運了。為了可以見他，而且是在他生日的這天見他，因此我把從別人手中收到的化妝品全都帶上。放在我腳邊的包包裡頭，放有一本陳映真的短篇小說選，可能是幫助睡眠的；放著一個他前年送我生日禮物：一只緹花布皮夾，大致上沾過米粉湯、滷肉飯、咖啡、珍奶，可我就還捨不得換；放著一台LCA相機，這是去年的禮物，最近我開始拿它拍照了；當然還有一個彩色的化妝包，裡面放了同事送我的腮紅、粉底液、眼線筆，還有唯一一支我自己買的睫毛膏。

走過窄小的通道時，我手邊拿著棉布做的化妝包，但嘴角有忍不住的笑意，就像是小時候看黑白老電影，那穿著高領旗袍的女人要和男人稍稍調情時，都會有的表情。在燈光不夠亮的廁所裡，我扣上了門，這兒就變成了我的小天地，我想著等下要用什麼表情在他面前出現；想著要用什麼色澤在臉上塗抹，才合適表現相隔了近一個月的想念；想著臉頰邊是要不要一抹紅，眼圈邊如果蓋上一層粉，會不會太過表現，但是可能如果沒蓋，他是不是要覺得我看起來氣色不夠好，像是天天都在過著勞苦的生活？那麼睫毛是不是該捲上些？有人說過，睫毛要俏點，才可以放電，都老夫老妻的，還要放什麼電呢？

這是我僅有的一個化妝包，現在裡頭放的是我的精選。我從沒要自己濃妝豔抹，更別說我會讓自己每日為了化妝、卸妝、保養，想盡辦法打扮這張臉。可是，為了35分鐘之後，再30分鐘後的見面，或者說為了接下來可以膩在一起的每一天，我要帶著這個沒放幾樣東西，但能稍稍為我做點改變的包，這成了每次我飛往上海前，必然的步驟，像一個我為他特別訂製的神聖儀式。我想讓他看見，我為了他，略施脂粉

要重新建立起許多事情，是很不容易的．
包含了一座城市，一個家庭，一個人，一種情感
要是岌岌可危的
要是堅若槃石的
要是囫圇吞棗的
要是虛無飄渺的

什麼都有可能

我現在正在嘗試重新建造一種生活態度
一種新的相處方式
一種新的情感
一種新的生活模式．
徹底地被事情佔有我的人，但也不是工作或者哪個原因，
而是為了一個三十秒或者幾十年的以後，沒來由的願景

你也可以說這不是重新建造阿，只是在修繕而已
可是修繕的過程，不也頹圮得最快嗎

下雨下得那麼快，
眼看著泥巴都要化成水了，
也還是要重新再來啊

不要怕雷聲，別怕罩頂的烏雲
別讓坑頭中的烏水給嚇著，
別擔心白布鞋要染上黯灰
別哭喪著臉，害怕眼框下泛著黑線

因為再怎麼說
the longest story has an end.
還不如就說個好聽的故事罷．


一個有著讓人懷念的碎片的故事．

當看到Talk版的話題，寫著遠距離時，
我有點呆住。
不知道該是按進去，證實有無數對情侶因為敵不過距離而分開，
還是應該去把自己的想法也給寫下來。

先生現在在上海，我在台北。
偶而我會看看上海的天氣，
每天我都會跟他通電話、傳簡訊，有時候只是跟他說，
我現在在聽什麼音樂，台北天空很灰，希望上海可以晴朗一點。

偶而我會寫email給他，因為現在中國大陸的網路很爛，
gmail跟無名都很不穩定，所以我就附加新的音樂檔案、新的影音檔給他看。

偶而我會去買東買西，逛街的時候想著
這個東西他天氣冷了可能需要，那個東西，上海一定很難買
所以又帶了一個滿滿的塑膠袋回家，存放著，等著快遞或者親自帶去上海給他。

然而大部分的時候，只要我接到他的電話，我都會用飛奔的出去
找到一個收訊好、沒人聽得到的地方，跟他講話。

我知道他也很努力，他每天都會趁抽菸的時候打給我
他每次都會努力請假回台灣看我跟他的家人，
他曾經送給我一個iPod陪著我，他曾經特別把家裡放了兩杯紅酒跟蠟燭等我到上海。
他曾經跟我說，希望以後有一個小瞇瞇的網站。

我們不是沒有努力。
我想他跟我ㄧ樣，忘不了我們的開始與曾經的每一段過去。
不管中間夾雜了多少花絮，我們一起去巴黎、一起去曼谷、一起去花蓮
一起去桃園老街、一起去內灣、一起在民生東路的公園漫步，一起去聽MUSE演唱會
一起當婚禮歌手，一起在陽明山泡溫泉，一起看書喝咖啡
我從來沒有想過有誰可以取代他的位子。
他非常好笑、有趣、頹廢、聰明、堅持、怕風險，
高挑、屁股很俏、嘴巴很軟、皮膚很好，
我相信很多人都有這樣的特質，但我很偏執的希望是他，可以一起聽Beatles。

但是感情總是很脆弱的。
很容易我就忘了他對我的關心，原來是那麼顯而易見。
很容易他就忘了原來我ㄧ直都很認真跟他相處，希望可以好好維繫遠距離。
中間我們都迷失過。
現在，我還在努力找到對的路繼續走。
可是，我真的不曉得我們這樣下去可以走多久。

秉持著他曾經犯過錯的心態，我每天都會無意間流露出我對他的不信任感。
秉持著我對他的不信任感，他對我的感情、或我對他的感情，
當初那種浪漫的感覺，彷彿正在慢慢的消逝。
而且我們都很怕有一天，兩個人會忘記當初美好的感覺。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繼續
但如果再繼續在一起一天，我就會努力，直到那天沒有力氣了，我才會放棄。

他每一天的行程都一樣，一早起床就先抽一根菸，然後坐在電視機前面，沒有意識地亂轉著有人說話的頻道，像是新聞台或者購物台。接著，他會把土司機械化地放入烤箱裡，再為自己沖杯屬於小資產物的星巴克咖啡。

走到澡間，就拿起黑色的面巾擦擦臉、洗洗手，很快地沖澡。再來他會裸著身子，讓頭髮都還結著水滴，就隨性地裹著浴巾出來晒乾自己，然後再點一根菸。那杯黑咖啡會有點涼，大概變成溫的，但他不在意這點，因為就算如此，這也比自己昨天煮的那盤只有十分的番茄培根麵要來得好得多。

這他在這裡過活的第五天，但是也跟第三十天，或者第八十六天都相同。

最可怕的不是壁癌
是妳腦子裡停不了的旋
轉啊轉的，像是教室裡在笑妳的電風扇

在微風的漩渦裡
其實什麼都停止了
灑到一半的牛奶，吃了半塊的老船長乳酪，他正準備張開的手
一張正要飄起的手帕，一條駛過西湖的船
還有一滴正要落下的淚。

他說，噓。如果妳把字給吞到喉裡，如果妳的腦子靜止不轉動，
那麼妳會發現世界其實還在轉動。
但是如果妳只是不斷旋與旋與懸與懸，那麼是世界在靜止著，
像身上被風吹乾的汗一樣，只是曾經流過而已。